《西雅图华人月刊》(2026年10月期,总第42期)
文/查理·哈格
卡洛斯·维拉尔巴(Carlos Villalba)44岁,阿什莉·怀特黑德(Ashley Whitehead)56岁。7月的一个星期天傍晚,他们前往西雅图美食节(Bite of Seattle),此后再也没有回家。一名两岁男童的手臂也中了枪。
昨天,金县少年法庭一名法官允许当晚被捕的那名15岁少年回家。他将佩戴电子脚踝监控器,在父亲家中接受电子监控居家拘禁,并须全天候有一名成年人在场。上个月,法庭曾拒绝释放他。
“他的正当防卫主张有一定的可辩护依据。”维罗妮卡·加尔万(Veronica Galvan)法官在庭上说。
换句话说,法官认为,他提出的正当防卫理由可能站得住脚。这名15岁少年确实有可能摆脱袭击罪指控。

(西雅图美食节枪击案的电视画面)
就在这项裁决作出的两天前,检方提交了包含案件新细节的文件。我读过这份文件,其中一些内容尚未见诸其他媒体的报道。
根据文件,在美食节开始前,这名15岁少年曾在一处住宅与大约10名年轻男子会合。其中一人是19岁的朱尼尔·尼科·塞莫(Junior Niko Semo),他似乎在那里拍摄了一段短视频。视频中可以看到这群人,以及摆放在地上的大约11把枪。其中几人对着镜头比出帮派手势。这名15岁少年也出现在视频里,警方后来从他身上查获的那把“幽灵枪”同样出现在画面中。此外,视频里还有一把格洛克45型手枪。
检方表示,击中并杀死卡洛斯·维拉尔巴的子弹,就是由那把格洛克手枪射出的。枪上留有尼科·塞莫的DNA。检方称,尼科·塞莫是当晚的枪手之一。他也是第三名死者。
此外,还有Instagram上的信息。侦探发现,这名15岁少年加入了一个在枪击案发生前后都十分活跃的群聊。尼科·塞莫死亡、这名15岁少年被收押进少年拘留所后,一个账号写道:“我们不能再失去兄弟了。”
检方表示,这群人随后试图掩盖行踪。有人发帖说:“@所有人,建个新群。”新群里不再有尼科·塞莫,也没有那名15岁少年。
早在7月,我就写过,这起案件势必会触及华盛顿州的正当防卫法律。我真希望自己当时判断错了。
西雅图美食节枪击案发生三个月后
调查人员已经找到了至少四把枪。这名15岁少年当时携带的是一把配有33发弹匣的Polymer80“幽灵枪”。弹道鉴定排除了从维拉尔巴和怀特黑德体内取出的子弹由他的枪射出的可能。对杀死怀特黑德的那颗子弹进行检测后,也未能确定它来自哪把枪。从另一名伤者体内取出的一颗子弹,则来自第三把枪。
这名15岁少年的公设辩护律师表示,有人先向少年和尼科·塞莫开枪,少年随后才开枪还击。检方对正当防卫的说法提出异议。检方称,这名少年和尼科·塞莫都曾向人群开枪,而少年是在“向一群无辜平民 indiscriminately 地开枪”,也就是不加分辨地朝人群射击。检方希望将这名15岁少年作为成年人审判,相关听证会定于11月举行。
调查人员从一开始就表示,这场交火似乎与帮派有关。一屋子的年轻男子、一堆枪、对着镜头摆出的帮派手势,以及一个在三人死亡后清理痕迹的群聊——这一切看起来,很像是敌对团伙在一场面向家庭的节庆活动上解决恩怨。付出最惨痛代价的人,却与此毫无关系。
这名15岁少年被控一级袭击罪和非法持枪罪,在被依法定罪之前,他被推定为无罪。目前,没有人因杀害卡洛斯·维拉尔巴或阿什莉·怀特黑德而受到指控。检方认为,维拉尔巴之死与尼科·塞莫的枪有关,而尼科·塞莫已经死亡。可能永远不会有人因那一枪接受审判。
没有其他人被捕。警方表示,他们仍在寻找至少另外两名嫌疑人。
我不会对有人提供线索抱太大希望。在帮派枪击案中,看见最多情况的人,往往说得最少。向警方开口可能招来伤害,所有涉事者都心知肚明。别忘了那个群聊:三个人死了,他们的第一反应却是另建一个新群。
今年夏天,两个家庭埋葬了他们深爱的人。其中一个家庭可能永远看不到有人在法庭上为此承担责任。另一个家庭至今仍不知道,夺走亲人生命的那一枪究竟来自谁的枪。
华州的正当防卫法律只问一个问题
加尔万法官是在按照现行法律作出裁决。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华盛顿州的正当防卫法律围绕一个问题展开:你是否有合理理由相信自己正面临危险?至于站在你射击目标身后的人,法律却很少涉及。
类似的一幕,我们以前已经见过。2020年,西雅图市中心第三大道与派恩街交叉口,敌对团伙在交通高峰时段相互开火。一名女子死亡,另外七人中枪,其中包括一名9岁男童。他们都与这场争端毫无关系。其中一名枪手以担心自身性命受到威胁为由提出辩护,最终获判无罪。另一人只服刑了三年多一点。
州议会已经有六年时间来修补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有行动。
也许,确实是有人先向这名15岁少年开枪。任何人都不应该只能站在那里挨枪,法律也充分赋予他提出这一辩护的权利。
但正当防卫制度的设立,是为了保护你免受企图伤害你的人侵害。它从来不应把一群携家带口的民众,变成可以接受的牺牲。
给州议会的修法建议:正当防卫不能成为伤及旁人的免责理由
州议员们可以在1月着手解决这个问题,而且我知道应该由谁提出法案。西雅图中心位于第36立法选区,该选区的议员是州参议员诺埃尔·弗雷姆(Noel Frame),以及州众议员朱莉娅·里德(Julia Reed)和莉兹·贝里(Liz Berry)。西雅图美食节就发生在他们的辖区内,受害者原本是来到他们选区享受欢乐时光的人。如果他们成功连任,就应该由他们分别在参议院和众议院提出这项法案。
许多州在制定刑法时参考的《模范刑法典》,已经包含这一理念:即使你有正当理由进行自卫,但如果你在自卫过程中鲁莽地伤害了无辜者,正当防卫也不能成为你伤害这些人的免责理由。你仍然可能因为伤及旁人而受到指控。
华盛顿州应该用清楚明白的语言,将这一原则写入法律。你可以保护自己,对抗向你开枪的人。但如果你为此向人群扫射,就必须为每一个被你击中的无辜者承担责任。
同时,也应该堵上我在第三大道与派恩街枪击案后指出的漏洞。如果你与一群人携带武器,走进公共场所寻仇,那么当枪声响起、陌生人倒下时,你就不应该还能声称自己是在正当防卫。
华盛顿州已经有类似的规定。从汽车内鲁莽开枪、危及他人安全的行为,无论瞄准的是谁,都构成驾车枪击罪,属于B级重罪。一场人群密集的美食节,至少应该得到与街角同等程度的保护。
这些条文都不容易起草。这样的法律不能惩罚一个遭到伏击、为了保命只开了一枪的人。但困难并不意味着不可能。
三个月过去了,一名少年正在自己的床上睡觉,两个家庭却仍在等待有人为此承担责任。
州议会将在1月恢复议事。州议员们应该优先推动这样的法案。
【作者查理·哈格(Charlie Harger)是KIRO新闻电台《西雅图早间新闻》的主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