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图华人月刊》(2026年8月期,总第40期)
文/凌鼎年
和亲公主
西突厥的使者已经到了长安,竟是来请婚的。用老百姓的大白话说就是来求婚的,要求皇上嫁一个女儿给西突厥可汗。这样的话,西突厥可汗与皇上就是亲家了,就可平息干戈,和平相处。
皇上知道,和亲,皇室脸面上不好看,但确确实实是最廉价最有效的和平之道。考虑再三,皇上觉得可以答应和亲,不说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至少边陲地区的百姓能生息休养,过几年太平日子。
朝廷上大臣们还在议论,后宫已乱成一片,几个适龄婚嫁的公主已哭哭啼啼,有的还嚷嚷着若让她去和亲,还不如撞墙、投湖。
皇上被皇后与几个妃子缠得头昏脑胀,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叫哪位公主去和亲。
皇上把四位已到婚嫁年龄的公主都叫了过来,想听听她们的意见,谁知其中三位公主除了哭还是哭,只有永和公主面无表情,平静如水。皇上一一问了泪水涟涟的三位公主,她们都倔强地表示:宁死不去!
不等皇上发问,永和公主说:“和亲不是个人之事,既然她们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只有牺牲我去了,谁叫我是父王的女儿呢。”
皇上从内心也不舍得永和公主嫁到偏远、荒蛮的西突厥去,但总得有公主去呀。
永和公主生在皇室,长在皇宫,从小到大,看到了宫廷里无数的恩恩怨怨,勾心斗角,你死我活,她很害怕。无情最是帝王家,她觉得自己不喜欢、不适合那种算计来,算计去,防这防那的生活。有机会离开或许并不是坏事。前路到底会怎样,她也不知道,走一步是一步吧。但有一点,她有思想准备,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日子将离她而去了。
一路上,永和公主最不习惯的就是缺水,无法洗热水澡,这让她浑身痒痒,难受死了。
好在西突厥可汗还算善解人意,已为她准备好了大木桶,烧好了热水,让她香汤沐浴。
梳洗打扮后,可汗让她四处看看,熟悉熟悉,说晚上有盛大的欢迎晚宴。
可汗告诉她,今晚请她吃烤全羊。现宰现烤,保证最新鲜的。这时,有个厨师模样的中年人牵过来一头山羊,说:这是一年生的山羊,保证没有膻气。他给羊放血后,就在草地上熟练地剥了羊的皮,剖开了羊肚子,把羊的内脏一一取出……
永和公主吃过羊肉,但杀羊还是平生头一遭看到,她听说过“君子远庖厨”,但也懂得入乡随俗,也就没有假惺惺地回避。她看到那厨子用一把长嘴银壶往长长的肠子里倒了些水,然后用中指与无名指夹住羊肠,使劲往下一捋,那羊粪就捋到了草地上,他再往羊肠里倒一些水,再捋一下,就算洗干净了,随即把羊肠往吊在三角木架上的大铁锅里一扔,大铁锅下架着柴火,正烧着呢,那羊肠扔进快开的水里,立马飘起粪青色一缕。永和公主本能地皱起了眉头。细心的可汗觉察后,连忙说:“放心,这羊吃草的,绝对干净,纯天然食品。”
但京城里来的永和公主顿时有一种恶心感,哪里还有胃口吃羊肉。
在京城,在皇宫,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山珍海味,司空见惯。到了草原,以牛羊肉为主,这让永和公主很不习惯,她想吃蔬菜,可草原食谱里最金贵的就是蔬菜。可汗命御厨发黄豆芽、绿豆芽、蚕豆芽,还命手下去野地里寻找曲麻菜、燕尾菜、马蜂菜、苦荬菜、刺儿菜、婆婆丁、小根蒜……
在去的路上,永和公主甚至想过,洞房花烛夜不与可汗圆房,不让他近身,让他没趣,让他讨厌,让他赶自己回国。但去了以后,发现可汗很尊重她,对她百依百顺。自己没有理由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就放弃了软抵抗。
草原的生活比起皇宫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相对自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没有那么多的礼仪,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大家都直来直去,有好说好,有孬说孬,彼此可不设防。
说起来,可汗年纪大了点,与永和公主似乎不是很相配,但让永和公主时有感动。譬如,可汗知道中秋是汉人的一个大节,要赏月吃月饼,就专门派人去中原学习了做月饼。中秋那晚,可汗带她去了一个叫半月湖的地方,草原上湖泊稀少,绿洲难得,显然可汗早就留意好了,就等中秋这一晚。
湖边有小丘陵,有大树,这在草原更不多见。可汗领她来到一块有洞的天然巨石前,让永和公主看奇异的一景。原来那巨石中间有个圆洞,远望就如满月之夜的月亮,更有意思的是在特定的位置与特定的时间段能从圆洞里看到天上的月亮,还能看到湖中倒影的月亮,谓之“洞中观月,天上湖中,双月合璧”。永和公主知道皇家园林有不少绝世美景,但这非人工的大自然造化还是让永和公主震惊了,吃着家乡味的月饼,赏着圆圆的明月,永和公主真切地感受到了可汗的良苦用心。
舒心的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很多年过去了,永和公主很满足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简单而快乐的日子。
在草原的日子,永和公主也听说了另一位和亲的公主因参与部族政变失败而被杀。
又一年,永和公主收到了他哥哥的密信,原来她哥做了皇帝。皇帝哥哥不愿皇妹在异国他乡受苦,想要回妹妹。说:只要她想回长安,朕不惜代价,绝不食言。
永和公主回了一信,说:“谢谢皇兄的关爱,心领了,但老话说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女,嫁乞随乞,嫁叟随叟。木已成舟,覆水难收,我就不回长安了。唯一的要求就是:太平!太平!!太平!!!祝你社稷长安,江山永固!”
因了这信,朝廷与西突厥又有了半个世纪的相安无事。
回鹘公主
回鹘公主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嫁给了大唐皇室的皇子,成了妃子。醒来后的回鹘公主有点羞涩,怎么会做这样逼真的梦,难道真是无意中听到了父皇关于和亲的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自从回鹘帮助唐王朝平定“安史之乱”后,两国的关系就大大改善。唐王朝把公主下嫁了过来,谓之和亲。老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葛勒可汗考虑把女儿嫁过去。他同妻子说过,与主要谋臣也商量过。大家都没有意见,可汗妻子说:“就是不知女儿愿意不愿意?”葛勒可汗悄悄对妻子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女儿左手臂内侧有个红色胎记,形似羊头,汉人有红羊劫的说法,是祸是福难以预料,还是早早让她出嫁为妥,什么愿意不愿意,这是关乎到回鹘生存的大事,愿意要去,不愿意也要去,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谁叫她是我葛勒可汗的女儿,是我们回鹘人的公主。”
让葛勒可汗意外地是,女儿大大方方地说:“我愿意!”
葛勒可汗向女儿交待了三点必须遵循的事项,其一,你不是去享福的,是有任务的,要时刻关注唐王朝的动向,特别是对回鹘的政策变化;其二,要利用枕边人的优势,让唐朝继续与回鹘发展边贸,回鹘一匹马换唐朝四十匹绢的比价只能高,不能低;其三,做好情报收集工作,正常情况下,半年派人来看望一次,要把情报交给来人。遇到突发事件,紧急情况,可吹响木笛,在天空盘旋的鹘闻之会飞下来,可把情报让鹘带回。
公主能不答应吗?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宿命。
迎亲的马队终于来了,公主满怀希望地上路了,以为可以去梦寐以求的长安了。谁知,去了才知道,父王把她嫁给了唐朝敦煌郡王李承寀。公主虽然有点失望,但当大唐皇帝册封她为毗伽公主时,她还是有了笑容。
毗伽公主原本每晚倒头即睡,头碰枕头不出五分钟就进入梦乡,中间打雷也不醒。但不知为什么,嫁过来后,常常莫名其妙地半夜里醒来。水土不服?怀念故土?任务在身?思虑过度?她自己也说不清。她还常常做梦,梦见父王竖起的“狼纛”,梦见帐篷,梦见天山,梦见草原,梦见牛羊,梦见父母,梦见儿时的伙伴……
毗伽公主嫁给敦煌郡王并不是大房,而是第三房。说起来毗伽公主比不上大房、二房漂亮,更比不上她们有文化,懂得琴棋书画,懂得女红,但毗伽公主年轻啊,青春就是靓丽,就是资本,再说她是回鹘女性,不像汉族姑娘那样矜持,她带有几分野性,对李承寀来说,是别一种风味,很是喜欢。不管是出于换换口味,还是真喜欢,反正李承寀在她房里过夜的日子大大多于大房、二房的总和,这让大房、二房一百个不情愿,一百个不舒服。
大房、二房先后对李承寀说过:“你有没有发现公主手臂的胎记,是不是红羊劫,不好说,但你一定要对她有所警惕、防范。”李承寀不置可否。
也就半年后,毗伽公主的肚子鼓起来了,这更让大房、二房担心了,大房可能先天有问题,从没有怀过孕,二房倒是蛮能生的,可接连三胎都是女孩。现在毗伽公主有了喜,如果是个男孩,母以子贵,这家中的格局就可能发生变化,不能让天平倾斜,在这点上,大房、二房是一致的,两人结成了同盟。
毗伽公主从小生活在草原上,头脑比较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睡就睡,没有任何防范,也没有想到防范,看着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幻想着自己要为人母了,既兴奋又担心。胎儿快六个月的时候,有天晚上,毗伽公主突然感到腹痛,那几天,李承寀被皇上召见,去了长安。公主想忍一忍吧,回鹘女子没有那么娇贵,但后来不对了,疼痛加剧,两腿间有热热的液体流出,伸手一摸竟是血,她拼尽全身力气,大叫:“来人呐!”
大房、二房动作很快,来到了她的房间,一掀被子,就断定流产了,连夜去请医生来就诊,但为时已晚,孩子没有保住。流产的孩子已经成型,看得出来是个男孩。
毗伽公主伤心不已,不吃不喝好几天。
大房、二房天天来看她,嘘寒问暖,给她送来了老山野参,命丫鬟煎药、煲汤,很是周到。
毗伽公主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流产,只怪自己命不好。
李承寀返回敦煌后,知道了毗伽公主流产,知道了自己的儿子夭折,心痛啊。他让毗伽公主认真想想流产那天,做过什么,吃过什么,与平时有何异样?
公主反反复复梳理了好几遍,与往日一样吃一样睡,没有外出,没有受累,没有生气,没有任何异样。
李承寀又问:“有没有闻到与往日不一样的什么味道?”
毗伽公主突然想起,那晚睡下后,似乎闻到一种异香,但很快入睡,也就没有在意。
数日后,李承寀拿来一个香袋,问公主:“那晚闻到的是这种香味吗?”
公主肯定地说:“就是就是!”
一年后,毗伽公主再次怀孕,李承寀把大房、二房与下人都召集起来,严厉地说:“在公主生下孩子之前,如果府里出现麝香之类药物,导致公主再次流产,不管是谁,都将严惩不贷!
毗伽公主终于顺利地诞下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儿子。
公主心满意足,不与大房、二房争什么。在敦煌的日子里,她除了相夫教子,最关心的是两国的贸易,她鼓励敦煌郡王让回鹘的马、牛、羊、骆驼、毡毯、玉、麝香、蜜、蜡、甘草、毛褐、羱羚角、硇砂、柴胡、苁蓉、大黄、红花、翎毛,以及毛皮制品和毛纺织品等进入交易。她注意到回鹘买回去最多的是丝绸类的缯、帛、罗、绮,与茶叶、瓷器、漆器、香药,以及胭脂水粉等,这让她很宽慰,至少说明回鹘人是安居乐业的。
一晃,毗伽公主嫁到敦煌好多年了,那支木笛从未吹过。突然有一天,毗伽公主在后花园赏花时,看到有只鹘老在天上盘旋,一时兴起,就去取出木笛吹了起来,谁知那只鹘降临了下来,脚上有布条,上写“葛勒可汗驾崩,回鹘内乱。请唐朝发兵助我夺回政权!”
毗伽公主一看是自己大哥的亲笔,她意识到大哥没有能接位。这很正常,在回鹘,贤者接位,能者接位,无所谓传嫡传长。如果让敦煌郡王发兵,那才正是回鹘内乱,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毗伽公主吹响了木笛,召来了那鹘,回了一信:“百姓平安,当为第一,个人权力,无足重轻。兵者,不祥也。恕妹不能帮之!”
毗伽公主奔丧回敦煌后,她手臂那胎记渐渐淡了,也不知什么原因。
建宁公主
海宁寺建在半山腰,到寺庙大殿要1999级石阶。建宁公主在其男人吴应熊的陪同下,走几步,跪一跪,磕个头,再走,再跪,再磕,极为虔诚地前往海宁寺烧香。
尽管,建宁公主的膝盖上已绑了一块麂皮,但膝盖还是磨出了血,吴应熊几次对她说:“公主,心意到了,就可以了。你这样一步三磕,走到饭点也到不了海宁寺。”
建宁公主头也不抬地说:“对菩萨一定要虔诚再虔诚,来不得半点敷衍。你先到庙里等我吧。”
吴应熊哪敢丢下公主,一个人先到寺庙里。
建宁公主不理会男人的唠叨,只管走、跪、磕,嘴里还不停地喃喃自语:“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这建宁公主是何许人也?她是皇太极的女儿,庶出。13岁时嫁给平西王吴三桂之子吴应熊。毫无疑问,这是一桩政治婚姻,无关乎爱情。
建宁公主心里很明白,自己就是皇帝手里的棋子,而自己的男人吴应熊就是皇帝手中的人质。她更清楚,棋子,就是随人摆布的,自己是没有主动权的,人质,相当于肉票,随时可能有不测。换句话说,他们夫妻两个都是砧板上的肉,要剁要切,全是皇上说了算。一家老小安全与否,在某种意义上是由公公吴三桂的一举一动决定的。
凭良心说,山上的景色真的不错。石阶两边老树参天,绿荫匝地,松鼠跳跃,鸟儿鸣叫。大雄宝殿前的两棵古银杏,少说有千年树龄,高大挺拔,枝繁叶茂,阅尽沧桑。还没有到大殿,就听到僧人们的念经声,以及钟磬声、木鱼声,一派祥和。
方丈隔日就接到驸马府的通传,知道公主与驸马今天要来进香,早早地候在大殿门口。
建宁公主在方丈的引导下进入大殿,她跪在了菩萨前,开始祷告,“大慈大悲的菩萨在上,请保佑我与吴应熊的孩子。只要孩子平平安安,我愿来世做牛做马。有事冲着我来吧,我愿承担一切!”
祷告后,建宁公主毫不犹豫地把银票塞进了功德箱。
吴应熊也喃喃自语地祷告着:“父王,你平安,孩儿就平安,孙子就平安,一家老小就平安,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方丈为建宁公主与驸马做了一场法事。
直到天黑,建宁公主与驸马才回到府上。
在方丈的建议下,建宁公主回到驸马府,特地腾出一间作为佛堂,供了佛,放了香炉,早晚诵经礼佛。
平心而论,建宁公主对吴应熊还是满意的。将门之后,英气满面,若有机会驰骋沙场,一定能建功立业,可惜如今虎落平阳,龙潜浅底,没有舒展的机会。算了算了,能太太平平,已然是上上大吉,别无奢想。
康熙十二年,吴三桂反叛清廷。那时,建宁公主与吴应熊结婚已20年,大儿子吴世霖已成人了。提心吊胆了20年,该来的还是来了。建宁公主心知肚明,只要公公吴三桂反叛朝廷,驸马吴应熊,儿子吴世霖就在劫难逃。她连夜进宫,去恳请康熙能够饶恕驸马与她的孩子。康熙是他的侄子,她希望皇上看在她这个姑姑的薄面上,网开一面,放他们一马。而且建宁公主自以为赦免的理由很充分,驸马确确实实没有参与反叛,他们夫妻俩,一家子没有争权夺利的念头,只想过太平日子而已……
康熙大发雷霆:“糊涂!妇人之见!男人重要,还是江山重要?斩草必须除根,普通百姓都知道的古训,你不明白?你想让他里应外合,谋权篡位?告诉你,不杀吴应熊难消我心头之恨!”
建宁公主嚎啕大哭,但在康熙的天平上,这实在太轻太轻,根本无法打动铁石心肠的皇上。康熙断然下令处死吴应熊、吴世霖。
你想想,一下子同时失去丈夫与大儿子,这对建宁公主来说,简直就是天要塌下来,她去求太后、皇后都没有用,后宫不得干政,祖上定下的规矩。
吴应熊、吴世霖问斩那天,建宁公主披麻戴孝去送别,被康熙派人拦住了,不让她出门。气得建宁公主在府上乱砸东西,御窑的梅瓶、双肩瓶、玉壶春,净瓶、将军罐,茶盏、盆碗被她一个接一个砸得稀巴烂。男人没有了,儿子没有了,还要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
不知出于什么动机,康熙没有斩尽杀绝,留了建宁公主小儿子一命,把他与建宁公主一并幽禁了起来。说心里话,如果不是还有小儿子在,建宁公主早一根白绫去了,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八年后,三藩之乱终于尘埃落定,吴三桂也死了,对清王朝已没有威胁了,建宁公主希望康熙皇上良心发现,放过她的幼子,谁知心狠手辣的康熙下令把建宁公主的幼子也杀了。还假惺惺来慰问她,说她无罪,受牵连而已。
至此,建宁公主的心已经死了,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孤苦伶仃地苟活在人世间。
花甲年纪时,已苍老得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走路已步履蹒跚,摇摇晃晃,精气神完全没有了。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她带着无限的怨恨,叫着吴应熊的名字,叫着吴世霖的名字,叫着小儿子的名字,一缕芳魂去矣,时年63岁。
【作者简介:凌鼎年,中国作协会员、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会长、作家网副总编,亚洲微电影学院客座教授、西交利物浦大学校外导师、苏州健雄学院娄东文化研究所特聘研究员、苏州市政府特聘校外专家、中国微型小说校园行组委会主席、讲师团团长,美国纽约商务出版社特聘副总编、香港《华人月刊》特聘副总编、美国小小说总会小小说函授学院首任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