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生唱成一首歌——吴友好的土楼与远方

《西雅图华人月刊》(2026年4月期,总第36期)

文/苏小元

2026年4月的西雅图,春意已浓。4月11日,贝尔维尤梅登堡剧场的灯光下,一场名为“西雅图之春”的音乐会吸引了众多观众前来聆听。而在整场演出中,最令人动容、也最受关注的,无疑是原创歌曲《梦中的土楼》的首演。这首歌由吴氏建筑公司董事长吴友好作词并演唱,由著名作曲家乌兰托嘎谱曲。对于许多观众来说,这不仅是一首新歌的亮相,更是一位年过七旬、晚年才开始学习声乐的海外华人,将自己的人生经历、故乡记忆与深沉乡愁,第一次如此完整地搬上舞台。

音乐会结束之后,吴友好久久不能平静。他坦言,自己整晚都没有睡好,因为这是他一辈子第一次办音乐会,也是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舞台上唱歌。过去几十年里,他是商人,是建设者,是创业者,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聚光灯下,用一首歌来讲述自己的一生。可正是这样一个“第一次”,在西雅图观众的掌声与感动中,变成了一个令人难忘的夜晚。

首演之夜:一个第一次的奇迹

对吴友好来说,这场音乐会几乎每一个环节都带着“第一次”的意味。第一次做音乐会制作人,第一次站上正式舞台担任主唱,第一次公开演唱自己的原创主打歌,甚至第一次在现场看着指挥棒跟着乐团完成如此正式的演出。对于任何一位职业歌者来说,这也许只是舞台经验的累积,但对吴友好而言,这是晚年生命中一次极为大胆的尝试。

演出结束后,他最深的感受不是“终于完成了一项任务”,而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成就感。他看见观众全神贯注地听,看见台下掌声不断,也感受到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情感,被在场的人接住了。他说,这场音乐会“相当成功”,并不是因为自己唱得多么完美,而是因为整场晚会达到了原本最想达到的目的:把《梦中的土楼》真正唱进人心,把自己关于土楼、关于故乡、关于人生的感情,坦坦荡荡地呈现出来。

当晚,《梦中的土楼》响起时,吴友好并不是在机械地完成一首作品,而是在把自己埋藏多年的回忆重新翻开。他站在舞台上时,眼前浮现的不是剧场,而是福建土楼的山路、乡亲的面孔、兄弟姐妹一起长大的场景,以及少年时代那些艰难却深刻的岁月。正因为如此,他唱到第一段时,眼泪就落了下来。这种情绪不是刻意设计的“舞台效果”,而是一种自然流露。也正是这种自然与真实,让现场很多观众受到感染,甚至有人在台下听得落泪。

(吴友好在音乐会舞台上)

打动大师的那一刻:从难听感动

《梦中的土楼》能够诞生,背后有一个极富戏剧性的起点,那就是吴友好与乌兰托嘎的相识。

几年前,吴友好曾在国内的一次聚会上,当着许多专业音乐人的面,清唱乌兰托嘎的代表作《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那时的他才刚刚开始学唱歌不久,既谈不上技巧成熟,也谈不上方法规范,甚至从一般意义上说,这样的演唱多少有些“班门弄斧”的意味。然而,正是这样一次并不完美、甚至可以想见有些粗糙的演唱,却深深打动了乌兰托嘎。

乌兰托嘎说,他当时听到的,并不是有人在“唱他的歌”,而是听到了一个人借着那首歌,唱出了歌者自己心中真正的乡愁。吴友好表达的不是作曲家的草原,而是他自己的“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换句话说,那其实已经变成了他内心的土楼、他的故乡、他的童年和他走过的一生。对乌兰托嘎来说,这种感动并不来自于音准有多标准、声音有多漂亮,而在于情感有多真。

乌兰托嘎坦言,自己听音乐更重内容而不是形式,更看重一个人有没有真情,而不是单纯看他是否拥有职业歌手那样的技术。在他看来,吴友好的声音也许不是“最好的声音”,但却有一种很少见的品质,那就是没有遮掩、没有算计,完全把自己交给了音乐。他唱的时候不是在展示,而是在倾诉。也正因为这种真情太难得,乌兰托嘎主动向吴友好“约稿”,鼓励他把自己关于土楼的故事写成歌词,由自己来谱曲。更重要的是,这次合作没有商业目的,没有功利考虑,只是为了把一个真实动人的人生故事写成一首歌。

(乌兰托嘎在音乐会舞台上讲述和吴友好的相识之缘)

一首歌的诞生:把人生写进旋律

对吴友好来说,写《梦中的土楼》的歌词并不是一次普通的文字创作,而更像是一次回望自己人生的过程。他说,这首歌最重要的,是把土楼和西雅图连接起来,把过去的自己和今天的自己连接起来,把少年时代在故乡经历的磨难和后来在美国奋斗的岁月连接起来。

吴友好十三岁到二十三岁之间,在福建土楼生活了十年。这十年并不浪漫,恰恰相反,是一段极其艰苦、却又决定了他一生命运的时期。正是在那里,他从身体到意志都被磨炼出来。他在那里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吃苦,也学会了靠自己的手和意志,在困境中把日子撑下去。后来远赴美国,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无论事业多么艰难,他总会想起当年在土楼的岁月,并因此生出一种信念:连那样的苦日子都挺过来了,如今还有什么过不去呢?

(福建的土楼)

因此,《梦中的土楼》所写的,并不只是一个人在异国想念故乡那么简单,更是一种人生根基的表达。吴友好说,自己来美国几十年了,但梦里常常还是会回到土楼。土楼不只是他少年时期生活过的地方,更是他精神上的出发点。他后来每次回国,几乎都会尽量回土楼去看看乡亲、朋友,也尽自己所能为当地做一些事情。因为在他心里,自己今天能够在异国他乡站住脚、闯出一片天地,与土楼岁月的磨炼分不开,也与那些淳朴善良、曾给予他们一家人关照的乡亲分不开。

乌兰托嘎在拿到歌词之后,也投入了很大的心力。他并没有把这首歌简单写成一首风景化、表层化的“思乡歌”,而是反复体会吴友好讲述的土楼故事,体会那种既怀念又感恩、既有苦难又有温暖的复杂情感。歌词经过多次修改,曲子也在不断推敲中成形。最终完成的《梦中的土楼》,不是单纯的旋律之美,而是一首带着人生厚度的作品。

首演前的沉默:一种特别的支持

在音乐会举行前,乌兰托嘎专程从国内来到西雅图,为吴友好的首演助阵。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在演出前最后几天频繁去听吴友好的排练,也没有像一般人想象中那样,不断地从技术、节奏和发声方法上去纠正他。

乌兰托嘎说,自己这次来,更多是为了“站台”,为吴友好壮胆,为他在最关键的时候提供精神上的支撑,而不是来做最后的技术干预。他甚至用了一个非常有诗意的说法:他怕把吴友好的“梦惊醒”。在他看来,《梦中的土楼》对于吴友好而言,早已不只是一首作品,而是一个酝酿已久的梦。如果在演出前最后几天不停地灌输新的技术想法、新的处理方式,反而有可能打乱他原本已经建立起来的情绪与状态。

在演出当天,吴友好其实非常紧张。他说,下午三点左右,自己整个人还是晕的,喉咙也不舒服,怎么练声都找不到状态。但乌兰托嘎不断鼓励他,告诉他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技术上,而要把注意力放在故事上、放在情感上。乌兰托嘎对他说,你今天不是来和别人比唱歌技巧的,你是来把自己的真情唱出来的。只要把情感唱出来,就一定能够打动观众。

正是这几句话,让吴友好在上台之后彻底放下了“我要唱得像职业歌手一样完美”的负担,转而进入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记忆与真情。于是,他唱的就不再只是音符,而是人生本身。

(吴友好(中)、乌兰托嘎(左)做客西雅图中文电台直播间)

观众的回应:从掌声到泪水

音乐会结束后,乌兰托嘎特别提到一个细节:当吴友好唱《梦中的土楼》唱到一半的时候,台下已经有不少观众在流泪。中场休息时,还有朋友的孩子专门跑来告诉他,说吴友好唱得太感人了,她们全都哭了。

在乌兰托嘎看来,这正是音乐最本真的力量。真正能够感动人的,不一定是最华丽、最炫技的声音,而是音乐和人生经历结合之后,产生的那种直接进入人心的力量。很多时候,专业歌手唱得无可挑剔,但也可能让人只听见“声音”,却听不见“心”。而吴友好的演唱,也许在技术上并非完美,但他把自己的生命经历和对故乡的情感都带进去了,所以观众听到的不是一个“七十一岁的业余歌手在唱歌”,而是一个从土楼走出来、在美国打拼半生的人,在用歌声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会被打动。因为《梦中的土楼》唱到最后,已经不仅仅属于吴友好一个人。它唤起的是很多海外华人心中共有的情感:对故乡的眷恋,对往日艰辛的回望,对亲人和童年记忆的珍惜,以及在异乡多年之后,突然被一首歌重新唤醒的身份认同与情感归属。   

(演出后,观众纷纷涌上舞台,与吴友好、乌兰托嘎等合影)

一场不一样的音乐会:众星捧月的舞台

整场音乐会的成功,当然不仅仅因为吴友好一人。吴友好说,这次晚会的阵容非常特别。“西雅图之春”音乐会由知名导演孙福和担任总策划,知名导演杨潞担任导演,整场音乐会以美声作品为主,有多位正在攻读声乐博士的年轻歌者参与,还有职业男高音加入,并且配有现场乐团伴奏。这样的配置,在西雅图华人社群的音乐会中并不多见。

乌兰托嘎则用“众星捧月”来形容这场晚会。在他看来,那些年轻的声乐博士、男高音、女高音、女中音,还有其他参演者,每个人都像夜空中的星星,光彩鲜明,各有各的精彩。而吴友好则像一轮月亮,被这些专业、年轻而充满潜力的歌者共同托举起来。这样的舞台结构很特别:在技术上,年轻歌者当然更强;但在生命经验与情感浓度上,吴友好却有一种他们暂时还无法替代的厚重。也正因如此,这场音乐会并不是“业余与专业的混搭”,而是一种彼此成全:年轻歌者用专业支撑起整体水准,吴友好则用人生经历赋予整场晚会独特的灵魂。

吴友好是乌兰托嘎作曲的歌曲中唯一一位首唱自己作词的歌曲的作词者和演唱者。

(众星捧月的舞台)

从西雅图走向土楼:一个未完的梦想

《梦中的土楼》在西雅图首演成功之后,吴友好的梦并没有结束。相反,这场成功像是给了他更大的勇气和更清晰的方向。采访最后,他谈到自己接下来的愿望时说得非常明确:他很想把这首歌真正带回土楼去唱,带着乌兰托嘎,带着导演和团队,回到福建,在土楼里办一场属于乡亲们的音乐会。

在他看来,如果说这次在西雅图的首演,是把这首歌唱给海外华人听,那么将来若能回到土楼去唱,就是把这首歌真正唱给它的源头。他也希望通过这首歌,让更多人了解土楼,关注土楼,让更多歌手、合唱团愿意去传唱它。因为他相信,《梦中的土楼》写的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人生,而是一种很多人都能感受到的故土之情。

乌兰托嘎对此也抱有信心。他说,真正的作品往往并不是一下子就轰动,而是在时间里慢慢传开,越唱越有味道。只要这首歌足够真,足够有情感,它就会慢慢被更多人接受、记住、传唱。

(梦中的土楼)

一首歌,一种人生

《梦中的土楼》的首演成功,并不仅仅意味着一场音乐会办得圆满,更意味着一个人一生积蓄下来的情感,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表达方式。吴友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音乐人,他是从苦难岁月里走出来的人,是在异国靠奋斗一点点扩大商业版图的人,也是到了七十一岁仍然愿意挑战自己、重新开始的人。这样的人,用一首歌把自己的一生唱出来,本身就有一种动人的力量。

而乌兰托嘎之所以愿意为他写歌,也正是因为他看见了这种力量。他看见的不是一个想借音乐装点自己的人,而是一个始终记得故乡、始终懂得感恩、始终肯认真活着的人。这样的生命,值得被写进旋律,也值得被人认真聆听。

2026年4月11日西雅图的那个夜晚,梅登堡剧场里响起的,不只是《梦中的土楼》这首新歌,更是一个人从福建土楼走到西雅图、从少年走到晚年、从沉默走到表达的生命回声。正因为如此,这场首演才格外珍贵。它让人相信,真正能够打动人心的,永远不只是技巧,而是真情;永远不只是舞台,而是舞台背后那一整个人生。

(吴友好演唱《梦中的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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