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恒涛
九月十二日，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简称“朝鲜”、“朝”或“北韩”）领导人金正恩（下称“金氏”）乘坐专列抵达俄罗斯远东太空城科姆索墨尔斯克，开始了其为期数日的对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参观访问。本文拟对普京与金氏会谈、俄朝关系和朝中关系乃至俄中朝三角关系，做一简要评述。
一、金正恩专程赴俄远东会见普京
金氏到达当天，在科姆索墨尔斯克与俄总统普京举行了长达四个多小时的会谈，后者还带着金氏参观了俄在远东最重要的导弹发射场“佛斯托奇尼宇航馆”，又称“索虞兹二号火箭发射设施”。金氏认为，太空情报收集能力关乎提高针对美、日、韩的核导弹威胁力度。而据观察家推测，这样的安排显示了，金氏曾要求俄罗斯帮助其发展与核运载能力相关的军事侦察卫星技术，为其建造威力更大的间谍卫星，乃至向北韩做全程技术转让（natural transfer of technologies，即让北韩直接参与卫星的制造过程，而不是仅转让成品间谍卫星）。而此前朝首次尝试将军事间谍卫星送入轨道的努力均屡遭挫败。
普京告诉俄卫视，金氏会独自访问另外两座俄远东城市，即先飞到科姆索墨伊斯克-阿穆尔，参观那里的战斗机制造厂，然后赴海参崴参观俄海军太平洋舰队和一所大学等设施。普京还说，俄朝在运输和农业领域里有“许多感兴趣的项目”，此外俄还将向朝提供“人道主义援助”，而且同时还有许多“对等的项目”。普京在访谈节目中有意回避俄朝间军事合作的话题，只是说俄国会坚持执行禁止从北韩购买武器的制裁令。他说，“有些禁令，俄国会全面执行，也有些东西我们可以谈论、探讨或者试想。俄国是个自给自足的国家，但是有些东西我们可以提起关注，我们在谈论这些东西。”当问到俄会不会帮助朝鲜制造卫星时，俄媒体援引普京的话说，“这就是我们来到此地的原因。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领导对火箭技术表现了浓厚的兴趣，他们也试图发展太空（技术）。在问到军事合作时，普京说，“我们会讨论所有事项的，不急，有的是时间。”
塔斯社在援引俄社科院亚洲研究所成员亚历山大·佛龙佐夫“简短描述”最高级会谈过程时说，“我们可以设想，对达成的多数协议……暂时都会保密的。”普京和金氏的午餐有当地美食，如勘察加蟹饺和针叶林越橘加松果。金氏说，他和普京同意加强他们之间的“战略和战术合作。”朝鲜中央新闻社报道说，金氏邀请普京“在方便的时候”访问朝鲜，普京“高兴地接受了邀请并再三承诺要切实传承”两国间友好历史。《纽约时报》发文评论说，普京此次邀请金氏访问俄远东军事设施，摆明了要与各国独裁者们广泛结交，以拉起一个“被制裁势力” 的邪恶轴心，借以彰显其为反美联盟的老大地位。这篇评论文章最后说，普京此举给西方世界敲响了警钟。
立即就有西方媒体评论说，金氏此行与俄罗斯欲从朝鲜购买大量武器弹药有关。据信，仅在2022年俄军在乌克兰就发射了1000–1100 万发100-152毫米口径火炮的炮弹。普京的目标是无论如何都要在乌克兰坚持下去，而俄军弹药几近耗尽，便无法实现这一目标，因此普京在其“捉襟见肘”时，无法掩饰地显出“饥不择食”的难看“吃相”。俄乌战争中，交战双方均对敌方施以大面积、高密度火炮、火箭弹乃至导弹的猛烈轰击，因而弹药储量便成了双方共同面临的大问题。乌克兰有美欧盟友提供的大量军援，而限于极度孤立的俄罗斯则只有转向其饱受联合国制裁之苦的小兄弟朝鲜求取可怜的弹药补给。此次俄朝间就俄用金钱、粮食(小麦)、能源（如石油）、工业原材料和尖端军事技术（如间谍卫星发射技术、潜射核导弹技术等）从朝鲜换取弹药（抑或由朝直接出兵助俄侵乌）达成协议，金氏将依托俄朝“抱团取暖”，来抵消美-日-韩联合封锁给朝鲜带来的心理和物质上的巨大压力。
用普京的话说，俄朝双方“一起合力、有计划地在所有方面扩大双边联系”，这是一种“双赢”。俄罗斯和中国均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且均在2017年投票赞成联合国安理会关于制裁朝鲜发射弹道导弹和进行核试验的决议案，而俄从朝鲜购买武器的做法，纯属故意违背安理会相关决议案的行为，并当受到国际社会的一致谴责，尽管朝俄双方均极力否认有武器弹药交易。有媒体问到南韩国防部官员，鉴于朝俄间武器弹药交易，南韩是否会改变其对乌克兰军援中不包含杀伤性武器的政策，得到的回答是：“不会有任何改变。”
朝鲜有大量库存的老旧俄制式炮弹和火箭弹，但其质量都很糟。例如，2010年朝鲜向其南部的大韩民国（简称“韩国”或“南韩”）辖下的永平岛发射了大约170发炮弹，其中超过一半的炮弹落入大海中，而落在了岛上的炮弹中大约有百分之二十为哑弹。有观察家评论说，这么高的哑弹率，反映了朝鲜在弹药生产过程中的质量控制、抑或储存过程中的存储标准及状况，都存有严重问题；但更严重的问题还是这些质量问题给俄军的弹药使用者可能会带来灾难性的人身安全隐患。尽管如此，朝鲜的弹药库存规模、库存弹药的老化程度乃至新弹药的产能，目前对外界来说均是个未知数。相比之下，美国提供给乌克兰的炮弹则具有多种先进性能，例如，“神剑” 炮弹（Excalibur），它的全球定位系统和导引转向翼片可引导炮弹直接命中40公里外3公尺大小的目标。
陪同金氏这次出访的朝方官员包括，外相丘笋辉（此人曾长期参与核谈判，并安排过金氏与美国前总统川普会面，在2019年朝越最高级会谈受挫后曾一度被贬，去年方被提任现职）、陆帅芮平秋（朝最高军阶人物、劳动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陆帅朴正春（新任总政治部主任）、朴大松（朝劳动党中央书记处书记兼国家空间科学技术委员会委员长）、欧苏勇（朝劳动党中央书记处书记兼经济厅厅长）、朴珲（朝负责建设的内阁副总理）、金明希海军大将（负责间谍卫星和潜射核弹道导弹事务）、赵春勇（弹药工业厅厅长，他此前曾陪同金氏巡视过朝鲜的诸炮弹和导弹制造工厂）和韩广嵩（朝轻工业厅厅长）；据估计，国防相康三南可能陪行，尽管在朝官方发表的照片中找不到其头像 ；此外，朝劳动党高官、大权在握的金氏的妹妹金予正在专列旁露面，媒体不知她是否也登车同往；但据笔者估计，她此次不会同行，因为她需要在其兄出访之际“镇”守朝鲜。而俄方参与者除普京、防长绍伊古和俄远东地区负责人外，还包括俄自然资源部长亚历山大·考斯洛夫率领的代表团。
在其执政的12年中，金氏共离境7次，其中有4次出访的目的地是与其签有条约的唯一盟友和经济伙伴中国，2次是到南韩。金氏主政后首次公开外访是2018年出访北京并与习近平会面，习最近一次与金氏会面则是在疫情爆发前的2019年时访问平壤之际；而金氏上一次离境也是在2019年，在这次出访俄国时他首次见到了普京。相比之下，这次是新冠疫情后金氏的首次外访。一位驻汉城的西方观察家认为，金氏将此殊荣捧给了俄罗斯，而非中国，具有耐人寻味的意义。
金氏的祖父金日成及其父金正日在美苏冷战时期就惯于在前苏联和中国之间玩平衡的把戏，而金氏在当下的新冷战时期则把这种地缘政治游戏玩到了极致！问题是，结成反美联盟的中、俄、朝三方之间，互不信任，其中的双边及三边关系，时而紧张，时而紧密，这样的微妙关系限制了其之间诸如联合军演、移交敏感军事技术等活动的力道。这位观察家还预测，普京不会把涉及微型核装置及核动力潜艇推进装置的技术提供给金氏。正是因为这三方间信任度极低，因此其结盟既不可信，也不可持久。就算在乌克兰输急了眼的俄罗斯再怎样走投无路，也不会拿自家的 “皇冠宝石级” 军事资产去交换朝鲜的那些哑火的老旧弹药的。
另据报道，此次会面中，俄朝双方讨论的议题，除涉及“人道主义援助和联合国安理会关于制裁朝鲜的决议案”外，还包括拟在年内开启、旨在深化双边经济往来的联合旅游和农业项目。汉城的统一省负责两韩事务的一名官员说，金氏和普京还会探讨让北韩劳工重返俄罗斯的途径，而此举曾因受到联合国安理会制裁案的禁止，而暂停了的。据克里姆林宫发言人德米特力·佩斯考夫透露，今后在必要时双方间将以 “一对一” 的形式进行沟通。鉴于双方活动极端保密，设在华盛顿的斯蒂姆森中心的研究北韩领导人的知名专家迈克尔·麦登推测，从双方参与普-金会谈的人员构成看，会谈的议题应该主要集中在国防与安全合作方面，包括可能会达成购买弹药的协议。今年七月二十七日，绍伊古赴朝参加胜利日庆典时，金氏曾借带领其参观朝军事装备展览之机，向外界炫耀朝违禁制造的可运载核弹头的弹道导弹，并展示其联俄抗美的立场。此外，朝鲜还是公开支持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少数几个国家之一。去年十二月，白宫曾向路透社披露，朝鲜还曾向俄瓦格纳佣兵集团出售过武器。
据美国国务院制裁协调处处长詹姆斯·奥布列恩说，俄朝间用武器弹药换生活和生产物资的交易一旦坐实，联合国便会加大制裁力道。届时，美国将会确定为加大力度拟使用的人员和金融手段。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铁雷斯在记者招待会上说： “任何国家以任何形式与北韩的合作，都必须尊重（并恪守）安理会设立的制裁体系。” 九月十三日召开的上述会议，是在北韩向大海发射了两枚弹道导弹后数小时内召开的，这次发射是自2022年北韩开始挑衅性导弹试射的延续，也是在金氏离境情况下的首次导弹发射。金氏欲借此次发射向外界表明，尽管不在朝鲜国内，他仍能掌控局面并对军队发号施令；此外，金氏还借国际关注俄乌战争之机，加速其武器开发。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松野弘和说，这两发导弹落入了日本专属经济区以外的海域，没有造成任何损害。人们至今还记忆犹新：2017年7-8月间，北韩进行导弹试射时曾威胁要把美国在太平洋的关岛作为射击目标，致使美朝紧张关系加剧。
二、金氏是个狠角色
张成泽之死 美全国广播公司新闻报道，据北京一家中共喉舌媒体透露，2013年岁末，金氏的姑父、原北韩仅次于金氏的第二把手张成泽大将被带到位于平壤郊区的帮军(Gang Gun)军事学院，并被当众（其观众应为经过严格挑选的北韩体制内人员）扒光了衣服后投入到关有120只猎犬的狗笼里，当场被撕咬致死，尸骨无存，其状惨不忍睹。据信，张成泽曾与中国当时的政治局常委周永康密谋，企图推翻金氏的领导权，事情败露招致杀身之祸。而事后的12月12日，北韩官媒宣称，张因犯 “企图推翻国家” 罪已被处死，但没有提及其是如何被处死的。这篇报道把北韩对张的处死，称为“高度脚本化”之举，并披露北韩官方的口径为，张的“狼子野心是图谋利用一切卑鄙、尔虞我诈的手段攫取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权”。而据香港“文汇报”披露的细节，张与其他五名亲密协从人员被投入这个狗笼前，那些猎犬被饿了整整五天，因而张和这另外五人均被饿犬吞噬一光。许多朝鲜问题专家此前一直把张看作是北韩与中国之间的主要联系人；在金正日2011年去世后，张一直被视作在北韩权力交接的过渡期中，辅佐金氏接掌权力的重臣。日经亚洲评论透露，周永康在张成泽被处死的同时也遭逮捕，但是北京为了避免外界将两者联系在一起，对其被逮捕一事秘而不宣，直到数月后才予以公布。2015年，中国官方电视台宣称，其对自己受贿、滥用职权、故意泄露国家机密等罪行供认不讳，被法院判处终身监禁。
金正男之死 自从获悉中国计划与自己的一些亲属合作推翻自己，金氏便对北京失去了信任。自从2011年掌权以来，金氏便清洗了一连串对其执政构成威胁的高级官员，其中还包括金家的成员，如张成泽和其同父异母的哥哥金正男，两者据说都是因卷入了2012年由中国导演的试图用金正男取代金氏的阴谋败露而命丧黄泉的。金正男长得大腹便便，但为人低调随和，据说与其姑父张成泽关系密切，但他对接管政权并不感兴趣。2010年，他在接受日本“朝日电视”采访时说，“就我个人来讲，我反对（第）三代权力承继。我相信，我弟弟会为了朝鲜人的繁荣生活，做出最大努力的。”金正男自我流放，到了中国的澳门；之后，于2017年经马来西亚科隆坡机场转机时，遭受化学攻击而中毒身亡。据马来西亚官方消息，金正男在临死前曾告诉前来救治的医疗人员，他被人从身后抱住，并受到化学喷雾剂袭击。南韩的多家媒体报道，他是被两名北韩女特工加害的，这两人随后乘出租车逃离现场，并受到马来西亚警方的追捕。事发当天，确有两名妇女（一个是马来西亚人，另一个是印尼人）被捕，并受到谋杀指控，据说她们当时曾用神经毒剂涂抹金正男的脸部。而这两个女人都坚称，她们被邀请参加一个恶作剧现场的摆拍。事后，那个马来西亚妇女被判处四十个月监禁，但因在狱中表现良好而提前一年被释放，而那个印尼妇女则在本国政府的斡旋下被判无罪，予以释放。北韩也一口咬定与此谋杀无关。南韩名为“朝鲜电视”（TV Chosun）的有线电视网报道说，据来自多个南韩政府的信息源证实，金正男是在之前被人用针管注射了毒素致死的。至此，金正男之死成了一个真正的“无头案”。而美国则依据其可靠情报来源，坚称北韩与金正男之死，难脱干系。
十五名高官和数名演员被处死 据英国广播公司新闻报道，2015年4月29日，南韩情报机构说，由于金氏发话，当年处决了15个人，其中包括一些高级官员。南韩情报机构在议会报告说，这十五个人是因犯间谍罪被行刑队执行枪决的，其中还包括两名不满意金氏政策的政府副部长。韩联社报道，两名副部长中的一名是绿化部（副部）长，他曾批评北韩的绿化计划说，“跟金正恩讲不了任何道理，也不能做任何解释，他的治理风格就是，对所有的事情强制推行。” 英国广播公司新闻社驻汉城分析师斯蒂芬·埃文斯说，“在今年的头四个月里，就处决了十五个人，这个速率等于每星期处决一个人。金正恩才主政三年多，就显示出，他的政权要变得更加暴虐。”此外，北韩云哈苏（Unhasu）交响乐团有四名团员也在2015年3月被处决。据信，金氏的夫人李雪主在婚前即是该团演员。南韩议员李哲宇告诉韩联社，此前该艺术团团长即已被处决，可能是由于他泄露了金家的秘密。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试问：普京和习近平（注：关于其以贪反贪，意在整人而不在正吏，借“反腐”之名，大肆清除异己，其状之惨烈，人们应该早已耳熟能详了），又何尝不是同样狠的角色呢？
三、俄中朝三角关系
中、朝、俄关系远早于北韩建政，金氏的祖父金日成在其建政前的一段时间里曾经带领着一个营的部队活动于中国东北，因此可以断定他与中共及当时中共领导的“抗（日）联（军）”有一些关系，而当时也都还没有建政的中共和朝共都是以苏（联）共（产党）马首是瞻的。尽管朝官方大肆宣传金日成在满洲的“抗日功绩”，但是除了其在韩满边界的波琼博（Pochonbo）偷袭了一处警察所外，没有任何关于其对日作战的记录。1940年冬，在日军严酷的“扫荡”压力下，金日成率队退往前苏联远东哈波罗夫斯克以北的维亚茨科耶村躲避，并于1942年在那里生下了其子、金氏的父亲金正日。金日成当时在村里的一所木屋里住下来，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北韩官方一直吹嘘是金日成解放了朝鲜，还说金正日是诞生在半岛北部白头山（Paektu Mt.）山坡的一个游击队营地上，他的儿时玩具就是枪和班多利尔（bandoliers），而俄罗斯作家们则对此嗤之以鼻。一个叫于松哲的朝鲜人曾经给金正日写过一封公开信: “我感到羞愧 …… 我至今还可以回想起你头上戴着你（父亲）的船长帽，在（俄远东的）维亚茨科耶村（Vyatskoye）里行走。你是在那里开始你人生迈出的第一步……可你怎么能记不得那些了呢？”
1945年8月苏联红军占领了朝鲜半岛北半部，并在维亚茨科耶村修筑土跑道，用飞机把金日成运送到海参崴，然后从那里用船把他送到北韩的元山港（Wonsan）。1949年9月，苏联占领的北韩变成了朝鲜民主人民共和国，金日成自任其首任首相。建政后的北韩依靠苏联帮助，按照早期斯大林 “契卡” 的模式建立了强大的内务情报机构。此前，金日成还在满洲的时候就收拢了朝共旗下各个不同 “山头” 的部队，后来还成建制地把由鲜族组成的中共部队改编成朝共部队，当时的朝共部队素有“延安派”和“莫斯科派”之分，当然在以后不同的时段里这些亲华或亲苏分子均被以各种名目清洗掉了。
1948年2月，北韩在朝共军队的基础上建立了 “朝鲜人民军” 。到1950年中期，朝鲜人民军扩展成由10个步兵师组成的正规军及一些杂牌军，计有22万3千多人，而且基层部队均配有苏联军官作为军事顾问；而南部的李承晚政府军则多数由原日治时期的伪军和警察部队改编而来，其战斗力也弱得多。在这种情况下，金日成迫不及待地要出兵南犯，统一朝鲜半岛“三千里大好河山”。但是，起初他的请求曾被苏共领袖斯大林碍于“波茨坦公告”而多次否定。但是到了后来，由于中共建政后苏军被迫从中国的旅顺港撤离，斯大林考虑到苏联需要利用朝鲜半岛“打通”一个比海参崴离太平洋更近便的出海口，便同意了金日成南犯的请求。当时中苏朝三方达成的协议是，在半年前才刚刚成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简称“中国”或“中”）公开派兵（即派出地面部队赴朝参战），而苏联则秘密地出钱、出枪（即提供武器装备和弹药）和（以中国空军的名义）提供空中支援。
1950年6月25日，朝鲜人民军大举入侵南韩，并很快把南韩李承晚的部队和美军一部包围在釜山港周边的一个狭窄地带内。联合国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动员各成员国支援南韩。许多国家，包括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印度、新西兰和南非都派出了军队援助南韩。联合国军在总司令麦克阿瑟将军的指挥下于仁川登陆，将南下之朝人民军的退路拦腰截断，随后又将突围的人民军向北驱赶到了中国和北韩交界的鸭绿江江边。在这一关键时刻，中国出兵参战，并把联合国军逼退回到了南部。1951年上半年，战斗陷入僵局；进入七月，停战谈判开始。然而，起初谈判进展缓慢，双方在其后的两年里从相距一英里开外各自的坑道里继续交战。最终，在1953年7月27日，美国、南韩和中国、北韩的代表在板门店签署了停战协议。三年韩战（又称“朝鲜战争”，而中国则称其为“抗美援朝战争”）期间，中国共向朝鲜派兵近三百万，其中战死十八万多人。
出兵参加韩战，并非是中国第一次向朝鲜半岛派兵。早在1592年，日本军队在朝鲜半岛的釜山登陆，并很快兵临韩中边界，致使大明出兵，并将日军打退至三八线，然后双方形成僵持局面。1593年，经过谈判，日本撤军，战争得以结束。1597年，日本再次出兵朝鲜半岛，朝鲜军队在明军的支援下，把日军驱逐了出去。此后的三百年里，朝鲜一直是中国的保护领地，先是作为离中国最近的纳贡国，后是作为中国抵御西方列强和日本殖民主义的盟友。1894年，为期两年的清日甲午战争爆发，日本再次入侵朝鲜。当时，清军在平壤坚守了一阵子，但最终兵败。到了1910年，朝鲜全境被日本占领，并开启了长达25年的日本军事占领期，那使得韩民族感情受到极大伤害，也使得韩日关系至今仍水火难容。
由于中韩之间特定的历史渊源，特别是中共和北韩在其分别建政后，两党和两国间一段时间内在苏共和前苏联的主导下结成了联盟。韩战停战以后，北韩与前苏联（特别是前苏联解体后，与俄罗斯联邦）、北韩与中国之间的双边关系，均在不同的时期经历了“过山车”似的起伏，时好时坏（例如，朝中关系，参见本文第二节），但是北韩要彻底摆脱中俄的影响，特别是中国的影响，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另一方面，北韩也日渐成为了中国巨大的包袱。朝鲜的人口仅有二千五百万，但是其工农业生产能力极为底下，常常要依赖来自中国的粮食和轻重工业品来渡过粮荒和满足其民众的日常生活需求。此外，北韩时常会有大批难民逃入中国境内，骚扰当地居民，还会有大批人员越境寻找工作或有大批妇女入境卖淫，有时甚至有北韩军警入境抓捕其逃北人员。再次，北韩军队动辄朝着韩日两国的头上发射火箭或导弹，还不时地试验核弹等，搞得东北亚地区不得安宁。而国际社会则认为，北韩之所以如此一意孤行、胆大妄为，都是有中国撑腰的缘故。
四、中俄两国对北韩穷兵黩武的“先军”政策持暧昧态度
中俄两国尽管希望利用北韩与美国和韩国、日本周旋，以从中获取利益，因此，它们都不希望看到朝鲜半岛的南北统一，也不会做任何“促统”的真正努力。尽管如此，它们也都不希望北韩继续搞核试验，特别是俄国，因为北韩的东海卫星发射场（即“舞水端里”）就设在朝俄边境附近，而从历史上看，北韩的核试验并非总是一帆风顺的。一旦在任何一次试验中发生事故，则会对边界的俄民众正常生活产生不可估量的后果。2006年6月，从舞水端里发射的两枚中程导弹偏离了其发射轨道，落在海参崴附近的港口城市纳霍德卡外俄国水域。此事引起了俄当地民众的极大反弹，他们聚集到朝驻纳霍德卡领事馆门前举行抗议活动，当时，俄外交部的一个官员还把该试射称作是“挑衅行为”！
话又说回来了，尽管中俄两国都支持美国提出来的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建议，例如，普京在2016年11月就签署了一份关于朝鲜半岛无核化的政策性文件，但是它们对美国提出北韩要全面拆除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建议，却阳奉阴违。例如，刚刚与金氏在海参崴会面时，普京还宣称，北韩需要国际社会首先认可其对自身安全保障有合理需求，方可以谈无核化的问题，这摆明了要把参与相关谈判的圈子扩大到美国以外的更多国家。此外，在中俄关系上，尽管中国政府多次宣称“中俄间合作无上限”，但是由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既顽蛮又脆弱的个性，中国在乌克兰问题上既不敢像北韩那样直接对俄表示百分之百的支持，又不敢直言谴责俄的入侵行为。总之，态度极为暧昧……但是，另一方面，据可靠消息说，金氏之所以着迷于发展核武器，就是为了摆脱对其近邻中国的依赖。天知道，习近平在得到这个信息的时候，会作何感想！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像普京、习近平和金氏这三个狂人搅合在一起，加上其各自手中又都攥有核武，那可就真是会带给地球和人类毁灭的灾星呢！
在俄朝关系方面，俄则采取实用主义态度，例如，俄远东的一些企业在帮着北韩规避联合国制裁，把北韩的煤炭标示成俄煤运到南韩和日本。还有一些俄企业在北韩搞项目，包括借道北韩铺设通往南韩的油气输送管道、在南北韩之间架设铁轨和电力输送线路等。据不可靠的官方数字，在俄各地有八千多名北韩劳工被俄企业雇佣，而在联合国对朝制裁之前这个数字则是四万多人。在俄远东地区，百分之八十五的建筑工程都是由北韩人承建的，而其薪资水平仅为俄罗斯人平均薪资的百分之四十。据信，该地区一些俄建筑公司离了北韩廉价的劳力便无法维持经营，这是莫斯科当局无法否认的事实。
相比之下，中国对北韩的影响要更大，首先它是北韩最主要的贸易伙伴，而且许多事情北韩都是以北京马首是瞻，例如，金氏与川普2018年6月在新加坡的首次会面，就是在金氏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密切磋商之后才确定下来的。未来中、俄、朝这个“松散”的“轴心联盟”将向何处去，三方间相互利用、抱团取暖的方式又会翻出什么样的新招式，我们将拭目以待。
西雅图华人广播协会 